在家国命运、技术沿革的大浪潮下,说书这门艺术在时代留下的印记被冲刷得愈发模糊……
茶余饭后,或听矮大紧漫谈古人的家长里短,或听梁文道不厌其烦地讲述经典,或叹服老梁无所不谈,或吐槽罗胖夹带私货......
wuli晓松老师,谈古论今风流倜傥
听这些名嘴讲述历史掌故,以及今朝奇闻,已经成为互联网时代人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。
好莱坞编剧之父罗伯特·麦基曾经曰过:“人类对故事的胃口是不可餍足的。”
读了点历史,方知歪果仁诚不我欺。
有需求就有供给,自古以来,我国就存在这样一个群体,他们在闹市街头开讲,博得观众点赞打赏,他们是着旧时衣衫的高晓松、古风尚存的罗振宇,他们是“说书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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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源
惊堂木一响,说书人开讲
说书,又称评书,脱胎于古代人民日常八卦吹牛逗闷子,是我国一种古老的语言表演艺术。
这俩字最早见于《墨子·耕柱》:
“能谈辩者谈辩,能说书者说书。”
不过在那时当然还没有正式形成说书这门艺术,墨子所谈论的说书,意指讲述经典。但是,学术界也有专家认为,说书艺术的源头可能和《墨子》中《成相篇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谈到说书的起源,实是众说纷纭。
其中,最富传奇色彩的,是现代评书界的观点,大师们认为评书艺术始于东周“周庄王击鼓教化”,尊周庄王为行业祖师爷。可业内人士当局者迷,观点总有鼓吹神化的倾向,难以服众。
被传为说书人鼻祖的周庄王
学术界对该问题莫衷一是,较为靠谱的一说,认为说书还是来自民间讲故事的传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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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墨登场
到了隋唐年间,说书就不再是含糊不清的概念。
彼时,已经出现了“说话人”这个职业。擅长“说话”的艺人,靠生动晓畅的言语,设悬念,讲故事,吸粉无数。说话业界大佬,所到之处,听众云集响应,甚至能被王侯青睐,平步青云。
隋唐说话界超级巨星,靠讲段子完成职场跃迁
(侯白)好学有捷才,性滑稽,尤辩俊......人多爱狎之,所在处,观者如市。
杨素甚狎之。素尝与牛弘退朝,白谓素曰:“日之夕矣。”素大笑曰:“以我为'牛羊下来'邪!”
文帝闻其名,召与语,悦之,令于秘书修国史。
——《北史》
此人不仅为大众所喜闻乐见,顶头上司杨素都被他折服,请他为自己“说话”,听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;当朝皇帝杨坚招他上朝,欣赏侯白的说话本事,硬是要给他加官进爵。
此时,说话人已经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。
但隋唐年间,“说话”仍局限在官僚和文人阶层,没有形成真正的潮流。
到了宋代,市民的腰包鼓了起来,文人投身说话界创作“话本”,说话作为一种文娱活动流行开来。
《清明上河图》里的说书人,乌泱泱的粉丝为他打call
随着整个行业的蓬勃发展,分工愈发细致,说话这个大门类,延伸出繁杂丰富的表演形式。据袁行霈《中国文学史》的观点,大体上分为“说话四家”:“小说”、“说经”、“讲史”和“合生”。
当然,对这种分类方式,由于古籍句读和字义上的异议,学界也未能达成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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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繁华
宋代以后,说书其实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光。
蒙古的铁蹄踏入中原后,元统治者担心那些“讲史”的说书人一张嘴说得百姓追忆往昔梦回故国,从而下令严打说书行业;
我朱元璋劝你谨言慎行
到了元朝政权被推翻,帝国的新主人的目光更加狐疑森冷,明太祖朱元璋把说书人称作“贱人小辈”,沿用元制继续残暴镇压说书艺术。
可吊诡的是,说书不仅没有从此湮灭,反而触底反弹,走向了最高峰。
除了与明清时“小说”这一文体相辅相成,推动说书走向辉煌的,还要数当时了不起的说书表演艺术家们。
突兀一声震云霄,明珠万斛错落摇,似断忽续势缥缈,才歌转泣气萧条,檐下猝听风雨人,眼前又睹鬼神立,荡荡波涛瀚海回,林林兵甲昆阳集,座客惊闻色无主,欲为赞叹词莫吐。
——朱一是《听柳生敬亭词话》
一代宗师柳敬亭
柳敬亭精于说《水浒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精忠岳传》等名篇,技艺出神入化。相传听众听柳敬亭说书,如见故事人物重现,而不见说书者本人,“听者倘然若有见焉;其竟也,恤然若有亡焉。”
敬亭开宗立派,创立评书。其门人弟子继承衣钵,使评书发扬光大,桃李满天下,南北两开花。在明清时期,说书产生了质的飞跃。
历史车轮一往无前,在明末清初、上世纪30年代,以及建国后的十年这三个历史时期中,评书艺术迎来了属于这个行当最后的繁荣,亦是名家辈出、广受欢迎。任何人都感慨于这门艺术顽强的生命力,和它异常悠远的历史。
民国年间的说书人
可一门艺术越古老,也就意味着它越含有保守、顽固、腐朽的因素。
在家国命运、技术沿革的大浪潮下,说书这门艺术在时代留下的印记被冲刷得愈发模糊。
它将何去何从?
是逐渐消亡?
还是以另一种形式重生?
一切都难以定论,只能祝它好运。